2024年秋至2026年春,一年半的寒来暑往,安徽省直机关工委党校先后选派多批教师走出书斋、走进皖北田野,在乡村振兴的第一线蹲点调研、躬身实践,把基层的堵点、难点,转化为真课题、真成果。每位老师驻村调研时间为4个月,虽然不长,但大家都切实感受到,这是一次“补课”,补上了对中国农村具体情况的认知短板,补上了对基层工作艰难复杂的了解。
聚焦产业,建言乡村发展
2024年9月,这是收获的季节。地里的大豆玉米即将归仓,中草药种植基地里,白术、丹参、白芍长势正好。但马浩淼和吴舟两位教师的驻村笔记里,记下的不只是丰收。
马浩淼在村里养成一个习惯,每天早上沿着村里的水泥路走一圈,看看地里种什么,听听村民聊什么。走了十几天,他发现一个现象——从村东头到村西头,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小麦、玉米、大豆,偶尔有几块蔬菜地,也是零零星星不成规模。他找村干部要了一份数据:所在村8000多亩耕地,小麦玉米大豆占比接近90%。剩下的10%“特色种植”,大部分也是周边乡镇都在种的常规品种。“别人种啥咱种啥,跟风总没错,但跟风也从来没赚过大钱。”村民的话让马浩淼陷入思考。
“当前乡村产业面临的核心矛盾,不是农民不想调结构,而是调结构的基础设施和服务体系滞后;不是农村没有好产品,而是好产品没能变成好商品、卖出好价钱。”马浩淼在笔记里写道。
带着对现象的思考,马浩淼一个村一个村地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看。在当地政府和驻村工作队的帮助下,他调阅基层治理改革的相关资料,了解智慧治理平台有关信息,乡镇有关单位全程协助对接村“两委”与农户,为他解剖空壳合作社改造、智慧治理试点等典型案例,提供了真实鲜活的第一手素材。
白天走访,晚上整理,让他慢慢摸清了基层治理的深层规律,调研结束后,他把这些思考写成《切实提升基层治理效能 推动乡村全面振兴》一文,文章从“减负、赋能、强基”三个维度提出协同发力的破解路径,发表在《合肥日报》理论版。
他试图把自己研究的实践样本,提炼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让制度优势真正转化为乡村全面振兴的治理效能。
一家五六个雇工的家族式小企业,五六个人、几台机器,怎么看都不起眼。但是吴舟在这家工厂调研时发现,虽然从经济效益的角度来看,这家工厂对村集体经济的带动并不算强,但是它支撑着村里几十个公益岗位,那些穿着印有“某某纺织捐赠”字样工作服的村民,大多来自村里最困难的人家。
“这或许就是乡村产业最朴素的逻辑,不求大,但求稳;不求利,但求有。产业带动不强,却撑起了几十户人家的生计。在乡村,有些价值,不是用经济效益能算清的。”他在观感里写道。
在驻村工作队的带领下,吴舟把“走”字当成了每天的功课。他和工作队员一起,有时是上午,有时是傍晚,走街串户,踏遍了村里的角角落落。他也跟着工作队进厂,走进工厂的车间,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听厂主讲订单从哪里来、利润有多少、工人怎么招。正是这些日复一日的走访,让他对村里的经济产业结构,从模糊到清晰,从零散到完整,慢慢在心里拼出了一幅图。
这些一路走来的观感与思考,成为他研究乡村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的第一手素材,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长达九千字的调研报告。
感受温度,传递人文关怀
2025年,早春二月,料峭春寒还未褪去,枝头已冒出点点新芽。
蔡丽和何华云两位教师在乡村的烟火气里,触摸振兴的温度。
蔡丽的目光,落在文化振兴上。驻村不久,她就在本子上记下,5个文化广场看着不少,可旁边有的文化室大门却时常紧闭,门可罗雀;送戏下乡的节目形式来来回回那么几种,村头的大喇叭坏了小半年,也一直没修上。村民说,“看戏是热闹,热闹完,地里该忙啥还忙啥,该咋过还咋过。”
这话让蔡丽心里一动。文化活动如果只是“一阵风”,刮过去就散了,那根到底该扎在哪儿?
带着这个疑问,她并未局限于本村,带着课题,将调研足迹延伸到更广阔的土地。在某些南方村落,她看到了更成熟的文化与旅游融合模式,南北方村庄在资源禀赋、发展路径上的差异让她深受启发,原来文化赋能并非千村一面,不在活动多热闹,关键在于找到与本地产业、群众生活结合最紧密的切入点。“建议推动文化宣传与农业产业融合发展。”她写到。
回到书桌前,蔡丽将那些来自田间地头、湖畔村舍的观察、座谈记录与一手数据,系统性地整合、分析,最终凝练成一份与文化赋能视角下乡村特色产业发展相关的咨政报告。
春寒料峭,何华云怀揣着对农村留守儿童的深切牵挂,开始走访学校。走进校园,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眼里藏着思念与孤单。一组沉甸甸的数据,让她鼻尖一酸,超三成的孩子远离父母,小小年纪便住校生活,镇里没有专职心理教师,再多的关爱方案,也难抵一句贴心陪伴、一次温暖拥抱。
走访摸排过程中,何华云格外关注一名上大班的留守儿童。父母离异,孩子跟着爸爸,但爸爸基本不管孩子,都是由年迈的爷爷奶奶照管。何华云为孩子买新衣新鞋,买点图书,同孩子的爷爷奶奶细拉家常,详细了解家庭的经济状况、孩子的日常监护情况、生活中面临的实际困难。孩子每次看到她,眼睛都发亮;有时隔了段时间没去,孩子就会问:“那个姨回合肥了吗?”
何华云还通过发放调查问卷、一对一实地访谈的方式,先后与孩子的外出家长、学校领导、任课老师、村干部以及驻村干部面对面交流,全方位、多角度了解留守儿童群体的监护现状、教育保障、情感需求等核心问题。
她和一位外出务工的父亲交谈。父亲说:“不是我们心狠,谁舍得离开家呢。在外面吃苦,就是想让孩子以后能更好。只是这些年回过头来想,最对不住的,恰恰是孩子。”
何华云被这番话深深震撼。她写下:“留守儿童问题,表现在孩子身上,根子在家长外出,源头在产业不兴、就业不足。不让孩子住校,是治标;让家长在家门口能挣钱、能顾家、能团圆,才是治本。”
调研结束后,她将带着温情的文字,转化为系统的思考,形成一份调研报告获得省直机关统战群团组织调研实践竞赛二等奖,并发表在《安徽妇运》杂志上。
枝叶关情,回应群众期盼
2025年9月,金秋再至,果香四溢。李敏瑞、谭小毛两位教师带着期待与思索,走进这片熟悉的乡土。此时,前两批教师的调研成果已经在校园里引起讨论,她们对这次驻村充满期待。
走在村间小道,踏入农家院门,李敏瑞看到了政策与现实之间的细微落差。她在走访中接触到几户困难家庭,发现有的家庭,论生活状况确实困难,可对照政策条款,总有一两条对不上。
她在村“两委” 带路沟通下,与乡亲们坐在田间地头、农家院里谈心,有时坐在农家小院的矮凳上,一边帮着剥玉米,一边听老人念叨,解答他们对各类政策的困惑;有时蹲在村口的马路旁,与歇晌的村民聊医保、算细账,帮着他们理清看病花销、种地成本、务工收入,把政策红利用通俗的话语解释。村“两委” 帮她敲开群众家门、翻译方言、化解顾虑,让她更快摸到实情、走进民心。她的目光逐渐从一户户具体的急难愁盼,投向了更广阔、更深层的乡村发展中。
晚风习习,灯光一盏。她在灯下梳理思绪:“法治解决的是底线问题,党建确保乡村治理有温度、有力量。党组织要发挥统筹作用,把触角伸到那些政策够不着的角落。”
驻村调研结束后,李敏瑞围绕着《党建引领乡村治理效能提升》的主题,申报了课题并获得立项,继续深入思考和研究。
谭小毛还在调研中了解到村干部的难处。村里的陈年旧事、邻里间的细碎隔阂,看似小事,却常常让基层工作举步维艰。一旦涉及资源怎么分、项目利益怎么安排,哪怕是很小的事情,都可能让工作推动起来特别费力。村干部夹在中间,要平衡各种关系,时常陷入“人情”与“事理”的两难。“想办成点涉及全村的事,真的需要很多智慧和耐心。”谭小毛感慨。
她的思考指向一个方向,尝试吸纳那些眼界较宽、有一定威信、且相对超脱于矛盾纷争的村民,比如返乡青年、退伍军人、退休干部,对他们进行系统培训,使其成为衔接政策与村民、弥合内部裂痕的缓冲地带,“以其实际行动和获得效益,逐步带动村庄风气和观念向开放、合作、规则导向转变。”
接续前行,守望乡土情深
2026年3月,春风拂遍乡野。谢金霞、陈松梅两位教师带着新的观察视角,接续这场扎根大地的调研。
谢金霞在入户走访与数据梳理中发现,所在村人口“老龄化、空心化” 特征突出,全村户籍人口 4700多人中常年外出务工人员达 2600 人,占比超五成,60 岁以上老人占常住人口比重达 35%,农村养老压力日益凸显。
陈松梅则聚焦当地特色产业,关注到政府扶持、企业联动、农户参与的协同作用,初步思考乡村产业发展中多方合力的重要意义,为后续课题研究埋下伏笔。
安徽省直机关工委党校的教师们将继续扎根泥土、躬身调研,在乡村振兴的广阔天地里,把基层实情转化为咨政成果,真正做到把根扎在泥土里,把文章写在大地上,为助力乡村全面振兴贡献力量。
(作者单位:安徽省直机关工委党校)